第二章 墟主临隙
书名:武帝降世 作者:都市小透明
第二章 墟主临隙
终焉第一剑
天地死寂。
万物声色尽数被那倾覆诸天的寂灭道威压了下去。风停了,可停得不干净——有些地方的风跑到半道忽然卡住,悬在半空的枯叶保持着翻滚的姿态僵在那里,像谁把整片天地的时辰给掐住了脖子。灵息断了流,地脉止了涌,连修士们最熟悉的、脚底板下面那股若有若无的大地脉动都摸不着了。好像整座九州被人从脚底下抽走了心跳。
九州万众修士伫立阵中,无人不心神震颤。有年轻弟子牙关打战,法器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全是冷汗;有老修士闭了眼,嘴唇翕动着默念清心诀,念了三遍才发现自己念的是小时候他娘哄他睡觉的童谣。此前交手的所有墟客、尊使、斥候,与之相比,如同萤火比皓月。那些东西好歹还是“东西”,看得见摸得着,打上去有反馈。眼下这个,连“敌人”两个字都安不上去。
这是域外本源主宰的真正道韵。无形、无质,却镇压一切道则。就像你站在一堵墙跟前,墙不理你,可你也过不去——问题是这堵墙还在往前推。
天穹横贯的界隙深处,浓稠灰雾缓缓分开。没有巨大天幕,没有恐怖洪流,没有千军万马。只浮现一道单薄、纯白、无形无貌的人形虚影。祂立在那儿,轮廓干净得像有人拿刀在灰雾上剜了个洞。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可你就是知道祂在“看”你。静静俯瞰此方天地。
仅此一眼,整片大荒守阵剧烈震颤。阵纹噼里啪啦地炸了几十处,碎石崩溅,几个站得近的修士被气浪掀了个屁股蹲儿。
“这就是……墟主。”白发道尊声音微颤。老头子修行万古,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可这一眼下来,他攥着枯枝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枯枝“啪”一声折了,他也没顾上心疼。“无生无死,无序无灭,归于本寂。老头子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觉得‘活着’这俩字儿有点沉。”
青砚掌心剑光微抖,死死盯着那道虚影:“祂没有真身落地。”
“界壁仍在,两界规则制衡,祂无法真身踏入九州。”林野立在阵心,眸光坚定不移。他脖子上的灰白蚀斑在微微发亮,那是锁识烙印在跟墟主共鸣,疼得他后槽牙咬出了咯吱声,面上却半点不显。“但祂可以,借界隙投下本源道力,替代万军开战。”
神魂深处,那道锁识烙
印剧烈发烫。烫得他识海里翻江倒海,像有人往脑仁儿里泼了瓢滚油。
这一刻,墟主彻底接管战局。所有潜伏、试探、牵制、分攻,尽数作废。域外不再用计谋。以大势,碾压一切。
墟主无声伫立,虚空响起苍茫古老的道音,不震耳,却直接回荡在每一个修士的识海之中:
“此方小界,苟活太久。”
“先民锁隙,人为逆道。”
“生灭有序,寂灭为终。”
“归墟当临,万法当寂。”
话音落。界隙之上,漆黑裂痕骤然扩张一倍。无尽灰白之光垂落,不是雾,不是火,不是洪流。是纯粹的寂灭道力。那光落下来的姿势很轻,轻得像柳絮落地,可落在九州守阵光壁上的瞬间——
滋滋——
万古稳固、融合五大地枢、汇聚九州全部道力的归序光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融。光壁表面像被泼了强酸的铁板,一层层起泡、剥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无数修士同时发力,道力疯狂灌入阵纹,补得越快,寂灭侵蚀越快。一个老宗主把自己压箱底的灵脉都砸进去了,补了三息,光壁凹下去半尺。
如同凡人扬土填海。
“抵挡不住!”一名宗主面色惨白,嗓子都劈了,“层级差距……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咱们这是在拿锄头刨天!”
阵外风沙彻底静止。大荒大地开始一片片灰白风化。草木成灰,黑石成尘,地脉枯竭。一棵千年老槐树在十息之内走完了“枝繁叶茂”到“灰飞烟灭”的全过程,最后只剩地上一圈淡淡的印子,连烧火的柴都没给人留。此方世界,正在被本源级寂灭慢慢抹去。
墟主虚影静静俯瞰,没有攻势,没有暴虐,只是轻轻释放自身道韵。仅此而已,便是天地倾覆之危。就像太阳不需要“进攻”蚂蚁窝,它只要正常上班,蚂蚁窝就没了。
林野抬眼,直视界隙那道至高虚影。所有人都在绝望——有修士已经开始往后挪脚了,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把法器一扔抱头蹲着。唯有他愈发冷静。他被锁识、被窥探、被看透所有手段。墟主连他先迈哪条腿都清楚。
可他还有唯一一张,墟主看不透的底牌。
先民归序真意。
先民当年明知寂灭为天
道终末,依旧逆天锁隙、立地枢、铸玉简、传序纹。不为永生,不为不败。为生生不息,为一线存续。这帮老家伙笨得很,明知道最后要输,还是把家底子全掏出来挖了五个大坑,修了满地的阵纹,留给后人的就一句话:不服就干,干不过也干。
林野缓缓抬手。头顶先民玉简金辉暴涨,照亮整片灰暗天穹。金光扫过之处,灰雾退避三舍,像耗子见了猫。
“你言寂灭为终。”
他声音不大,可每一道阵纹都在替他扩音,千里之内,人人听得真切。
“我偏以人间万灵之心,续天地之序。”
轰隆——!
九州千里大阵骤然逆转。不再固守,不再承压,不再均衡维稳。所有积蓄的万古地脉之力、万千修士道心、先民残留道韵,尽数凝缩、归一、聚锋。原本覆天盖地的防御光壁,骤然收拢、压缩、凝练。从一面巨大的守护天壁,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金色秩序长剑。
光壁收拢的时候带起一阵大风,把蹲在地上抱头的修士全给掀了起来,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抬头一看——
剑。好大一把剑。剑身通体金灿,纹路像山水又像血管,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把剑。剑尖朝上,剑柄握在林野手里。他整个人被金光裹着,瘦瘦一条,跟这把剑比起来像根挂在上面的细绳。
剑指天穹界隙,直指墟主虚影!
全场震愕。
“放弃守阵……主动攻伐?!”
“以凡界万道,逆伐域外主宰?!”
白发道尊一屁股坐回地上,枯枝也不捡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小子,真他妈敢啊。”青砚瞪了他一眼,自己嘴角却翘了翘。
墟主俯瞰的淡漠目光,终于微微一动。亘古不变的死寂眸底,第一次生出诧异。那道纯白虚影微微偏了偏头,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看见脚边的石头自己跳起来要砸他。
下一瞬。林野踏空举剑。脚底下踩的空气炸出一圈白浪,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往上蹿。剑太重,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灰白蚀斑在金光里格外扎眼,牙咬得腮帮子鼓起两个包。
“九州——送剑!”
下面几万号人齐声吼了一嗓子,声浪推着剑往上走。
终焉第一剑,逆伐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