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吓破胆

王级的桎梏，那道横亘在克洛伊与更高层次之间的无形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碎裂的壁垒中奔涌而出，生命层次的跃迁在这一刻开始了，骨骼在咔咔作响中重塑，肌肉纤维在撕裂与重组中变得更加致密，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如同大江滔滔，五脏六腑都在经历某种奇异的淬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灼热的铁砂。

圣级。

超凡之路上最特殊的那个位阶。

它不仅仅意味着跻身强者之列，更是铸就上位超凡路的基底的阶位，骨骼为基，血肉为砖，魔力为泥，将生命层次从凡俗的泥胎一步步垒向超凡的神坛。

正常来说，王级入圣，需要一场繁杂的仪式来引导，以珍贵的材料为引，建立与规则之海的联系，引动与自身适配的法则投来一瞥，那一瞥，便是圣级的全部根基。

但这与神谕者无关。

因为神谕者，自带法则雏形。

无需牵动规则之海，无需任何外物的指引，法则的种子本就埋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只需生命层次足够，便会自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然而此刻，天破了。

无论是荒墟还是现境，无论是东大陆还是西大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此刻，只要是抬头看着天空的人，都会看到一个无比瑰丽的奇景异象。

天空朝着两边裂开，如同一匹被无形之手从正中撕开的绸缎，从东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尽头。

裂口之内，璀璨繁星之上，无数法则熠熠生辉，如同一片被点燃的星海。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空间……每一道法则都化作一条条流淌的光河，在裂口中纵横交错，而整个规则之海都在剧烈震荡，掀起的涟漪甚至蔓延到了现境的每一个角落。

东大陆皇城。

妖族元皇立于皇宫之巅，身形被月光拉得修长，一双竖瞳蹙着眉望向那幅撕裂天穹的异象。

他沉默了很久，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猎猎翻飞，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世界又要迎来新的潮汐了吗？天降如此妖孽……看来，下一个百年不会安宁了。

西大陆，白银帝国王都。

精灵王负手立在王宫最高的露台上，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向后拂动，那双与达米安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倒映着天穹上那片翻涌的法则之海。

他本以为，这个时代是属于下一任精灵王，他的儿子达米安的。

却没想到

，还会有这样的人出世。

他不知是何方神圣，不知是哪一个种族的哪一个年轻人，但那股天资恐怖到让规则之海都为之震荡的程度，已经足以让他沉默良久。

彼岸之外。

艾莲娜在鳞片破碎的那一瞬间就有所感应，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此刻这幅甚至显化到彼岸之外的异象，更是证实了她心中所想。

她身后一头冰晶凝成的巨龙正狠狠地朝着虚空释放着恐怖的龙息，极寒的吐息将虚空都冻出细密的裂纹，可那些裂纹在合拢的瞬间便恢复如初，往日随手一撕便能破坏的虚空，此刻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分毫。

艾莲娜咬牙恨声道：“放我出去！”

虚空中传来一道机械化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

【试炼进行中，无法终止。】

......

天显异象，映照诸天。

而论最为震撼的，当然还是此刻身处于荒墟的众人。

一处山巅上，贝拉背着手站着，栗色的长发被荒墟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她遥望远处空洞下方那片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杏眼亮晶晶的，嘴角翘起来，感叹道：“不愧是学长呢……厉害过头了吧~”

一处山洞里。

菲妮娅缩在最深处的角落里，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

她看向空洞方向那片金色神域的余辉，以及那如同倒悬血海的滔天煞气，金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两团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光芒，喃喃道：“哥哥……还有，克……洛伊？”

......

遥远他处的人们尚且如此，空洞下方的所有人，此刻都早已已经震撼得说不出来话了。

萝茵一双碧绿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希琳站在她侧后方，死死抿着嘴唇。

其余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好似要被震撼一百年的模样。

至于克洛伊本人，他此刻的感知已经完全被那片涌来的血海淹没了。

随着血红色魔力灌入体内，他脑海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如同一面面被重锤敲碎的镜子，碎片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新的碎片覆盖，再被新的碎片覆盖，一层一层地碾过去，最后只剩下了那一个字。

——杀！

浑身煞气冲天而起，银色的发丝从发根开始被染成浓郁的猩红，如同浸透了鲜血的绸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除了疯狂与杀意再也不剩其他分毫。

原初恐惧的瞳孔在颤抖。

祂盯着克洛伊，盯着那个被血色煞气包裹的身影，嘴唇哆嗦着，那些关于恐惧的词汇依旧从祂口中道出。

但声音已经变得颤抖，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讲故事的人忽然发现故事里的怪物就站在自己面前。

到了最后，祂终于不再重复那些词句，那双灰白色的空洞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克洛伊身后那道正在凝聚的虚影，喃喃地道了一句：

“魔帝……”

克洛伊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那片尚未涌入体内的血色魔力虚虚一握。

剩下的血海如同一头被扼住咽喉的巨兽，疯狂翻涌的浪潮骤然凝滞，滔天的血色洪流拧成一道旋转的漩涡，朝着他掌心奔涌而回，最后在他掌中凝成一柄通体猩红的长枪。

克洛伊握住枪杆，手腕一转，枪尖斜指地面。

血色煞气在他身后翻腾如潮，那道巨大的人影愈发凝实，冠冕般的圆环悬于头顶，洒下暗红色的光。他抬起眼，那双猩红的眼眸盯着原初恐惧，里面除却杀意便是疯狂，再找不出第三种东西。

下一瞬，他动了。

脚下的空间以他立足之处为中心炸开一圈蛛网般的漆黑裂纹。

空间被硬生生撞碎，碎裂的晶壁如同被击穿的琉璃，朝四面八方迸射。

克洛伊消失在原地后，又从碎裂的虚空中探出，手中猩红长枪递出，枪尖裹挟着滔天的煞气与杀意，笔直地刺向原初恐惧的胸口。

原初恐惧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杆枪贯穿了祂胸前的漆黑铠甲，甲叶在枪尖触及的瞬间便如同纸糊般碎裂，血肉被枪身裹挟的煞气绞碎，从后背炸开一蓬暗色的血雾。

将其生生地钉在了荒墟边缘那片凝固的虚空壁上。

祂那张灰白色的面孔扭曲着，空洞的眼瞳里翻涌着恐惧。

克洛伊落在祂面前，猩红的双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道被钉在虚空上的身影。

血色的煞气在他身后翻涌，那道巨大的人影沉默地伫立着，冠冕上的暗红光芒照在克洛伊脸上，将那张苍白的面孔映得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

原初恐惧的嘴唇哆嗦着，那些关于恐惧的词句再也说不出口了。

祂盯着克洛伊身后那道冠冕人影，盯着那双俯视着自己的猩红眼眸。

呢喃道：“别杀我……”

祂已经吓破胆了，早在一千多年前，地狱被魔帝击碎的那天，就吓破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