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互相算计
书名: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作者:有人来了快跑
第831章 互相算计
巡天域主闷哼了一声,忌惮地看了远方一眼。
随即又缓缓回头,阴恻恻地盯着朱判。
朱判被巡天域主怨毒的眼神震了一瞬,脊梁骨像被人从后脖子灌了一壶冰水,凉意顺着椎节一节一节往下淌。
巡天域主一直以来都对他照顾有加,也十分看好他登上四方使的位置,往常总是一副慈眉老者的面目。
但现在,朱判有种猎物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他手中下意识燃起凤火。
“域……域主……”
朱判倒不至于不自量力到和域主动手,纯粹是身子比脑子快。
巡天域主盯了他半晌,才抬手把黑雾攥住,掌心的灵光一绞,连触须带雾一块儿碾成了细末。
他喘了两口气,撑着桌子慢慢直起腰。
但脸上的皮肉在抽搐,左半边脸比右半边塌了一截,颧骨下面陷下去一个坑,坑里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筋膜和细密的鳞片。
朱判又退了一步。
他是头一回看见老头这副真容。
域主平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不往外露,朱判私底下猜过老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但从来没多嘴问过。
现在看见了,他忽然有点后悔看见了。
域主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上的鳞片收回去,塌下去的颧骨慢慢鼓起来,重新覆上皮肉,恢复成那副干瘦小老头的模样。
但他的脸色比方才差了不少,灰白灰白的,额头上一层细汗,嘴唇干裂起皮,看着像刚大病了一场。
“域主,您这是——”
“别问。”
域主抬手打断他,“先让老夫缓一缓。”
朱判把嘴闭上了,像只鹌鹑似的站在旁边等域主缓了小半盏茶的工夫,老头才重新开口。
“关于我监天之杂学八艺,你知道多少?”
朱判想了想,谨慎回复道:“可是丹符阵器,驭卜傀咒?”
“背得挺顺。”巡天域主哼了一声。
“我监天之术,寻常修士也就学个皮毛,能把一门吃透的,放到哪个州都能算个人物。”
朱判想了想,确实如此。
丹道炼药,符道画箓,阵道布势,器道锻兵,这四艺为天界流传下来的正经路子。
监天司里有专门的部门管着,考校升迁一条龙,他当年还去阵部混过半年差事。
印象里,有个姓白的年轻人格外精通阵道,也算监天内,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连部里的老供奉都夸过那小子心有千阵。
可惜后来不知调去了哪处,再没怎么碰过面。
后四样就偏门了,驭道御兽驱虫,卜道推演天机,傀道炼尸弄偶,咒道画圈扎小人。
并没有多少专精之人,
青律或许算半个傀道之人。
而巡天域主,则是于卜道一途,出神入化的佼佼者,此域封号也是由此而来。
巡天巡天,巡的就是天机晦朔,星轨偏移,气数流转。
巡天域主低叹一声:“那关于卜术的规矩,你又懂多少?”
“略……略知皮毛。”
“略知皮毛,呵。”
巡天域主靠在椅背上,嘲弄出声。
“既已如此,老夫不妨直接告诉你。”
“卜者不卜己,不卜亲,不卜无因之果。”
“寻常小算,卜一卜天气收成,出门吉凶,那没什么。”
“可一旦算到人身上,尤其是算到厉害角色的身上,因果反噬就来了。”
他深深看了朱判一眼。
巡天域主浸淫卜术多年,把个中禁忌研究得十分透彻。
所以平素不主动算人。
今日朱判求到他跟前,本以为只是件小事,巡天域主随意一占,只是把卦象念出来。
可方才那一局,他不过多看了两眼,反噬就顺着因果线倒灌回来了。
域主抬起右手,把手掌翻给朱判看。
掌心里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隐约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域主根本没有破戒,狂妄地去占布局之人。
他仅仅只是窥探了一丝局中之路,便受到如此严重的反噬。
巡天域主立在观星台最高处,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如旗。
可他浑然不觉,捏紧了掌心。
能布出这种局的人,要么修为与他旗鼓相当,甚至犹有过之。
想到此处,他后脊已沁出薄汗。
要么……便是对方攥着某种专克卜算的旧神权柄。
他太清楚了,对一个靠卜算立命的人来说,明面上的强敌算不上最可怕之物,但暗处某个专克你道途的存在,反而会带来致命打击。
甚至巡天域主连对方是敌是友都摸不清。
这对他太过于不利。
巡天域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得尽快把那人挖出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否则以后怎能安寝。
他需要一颗棋子来替自己送命!
那么眼下,就只能动用这颗已经培养多年的小莲花了。
朱判站在旁边,后背凉了半截。
他原本以为青州那点事顶多就是青律办事不力,加上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真龙在捣乱。
他去一趟把真龙收拾了,把元凤精血取了就完事。
可域主这一卦算完,他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弑神之术,八门死局,甚至还有紊乱的时间流淌。
这些东西堆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外州,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域主,那依您看,青州那趟我还去不去?”
朱判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域主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没急着开口。
老头把铜盘收进袖里,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凉了,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说起来,你跟着老夫多少年了?”
“回域主,快两万年了。”
“两万年啊。”巡天域主咂了咂嘴。
“那老夫就不拦你了。”
“须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或许真是天意如此。”
“卦象是凶,可凶卦里头藏着生门,那就不叫死局。”
域主便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判一眼,
“叫赌局。”
说完,巡天域主不再多言,摆出一副送客的模样。
朱判当时没再问。
他站起来道了谢,出了观星台。
夜露重了,在回自己殿的路上,他把域主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八方死门,他随便踩哪个都得陷进去。
唯一的生路要有人先死,他朱判的命金贵,给别人当垫脚石的事他不干。
但元凤精血,于他而言就是天地至宝,值得他一赌。
所以他得让青律先去。
一条还挺有意思的小水蛭,可惜了。
朱判回到大殿之后,立刻主动联系青律。
他让青律开放一具造物的权限,名义上是神降帮忙打架,实际上是让青律替他趟雷。
等青律把青州的水搅浑了,把弑神之术的位置试出来了。
他再找个稳妥的时机神降过去,把元凤精血捞到手,拍拍屁股走人。
至于青律的死活。
朱判靠在石台上,凤形面具底下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又散漫又刻薄的笑。
他真心希望小水蛭能活着。
毕竟养了这么久,哪怕是条狗也有点感情。
更何况青律是真的好用,每隔几百年帮他吸一管子毒血,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体内这神陨之毒,要是没有青律这个活体过滤器,早就渗进莲心把根脉烂穿了。
但现在无所谓了。
只要拿到元凤精血,重新涅槃,把毒素彻底淬出体外,他就不需要这条粘人的水蛭了。
他将如一只灼目的凤凰般,迎来彻底的新生!
况且这三万年来,青律也没少拿他好处。
帮助对方在中州站稳脚跟,帮助对方和蚕天根融合,帮助对方涅槃重塑了一具能用的身体。
算下来,也是他的恩情更重一些。
所以,青律也该付出一些回报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