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8章 弥天大谎

苏夫人察觉到颜如玉的目光，下意识用手挡住手臂。

颜如玉无视她的动作，继续说：“她不是申城人，或者说，她根本不是中原人。”

苏老东家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疑惑：“王妃，您这话何意？”

“我问你，在她右手臂上，可有一块伤疤？”

苏老东家不假思索，点头确认：“没错，的确有一块伤疤。

我也曾问过，当初她同我讲，那一处伤疤，是战乱当中被火烧出来的伤痕。”

颜如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讽，语气清冷：“战火灼伤？真是完美的托词，这借口，倒是找得十分妥帖。”

苏夫人脸色微微发白。

“王妃，我这伤疤就是……”

颜如玉抬手，打断她的话。

霍长鹤从怀中取出来一张薄纸，纸上墨色清晰，一枚鸟形图腾跃然纸上。

他抬手将纸张递到苏老东家眼前，让他看清。

“你看看这图案，和她手臂上的伤疤，像不像？”

苏老东盯住鸟形图案，反复端详。

脑海中浮现出苏夫人手臂伤疤的轮廓形态。

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神大震，眼神惊讶。

萧驰野看到纸上图案，脸上也露出震惊神色。

“王爷，这图案……”

萧驰野常年驻守边关，执掌城防，见多关外部族图腾纹样，一眼便认出这枚图案的来历，眼底瞬间涌上浓重震惊。

霍长鹤缓缓点头，又看着苏老东家问：“你难道没觉得，这图案有些眼熟？”

苏老东家蹙眉苦思，脑海中闪过零星细碎的模糊印象，却始终无法串联完整。

苏老东家摇摇头：“王爷恕罪，草民年纪大了，实在记不起，只隐约觉得……确实眼熟，h应是在哪里见过。”

霍长鹤收回纸张，不急不缓。

“时隔多年，你记不清，也在情理之中。”

“你好好想想，当年在战场上，应当见过。”

“关山部族扎根关外多年，族内规矩森严，百年不变，族中孩童出生百日，必刺专属鸟形图腾

于身。

位置各不相同，手臂、肩膀、后背皆是常见之处，终身无法褪去，是族人最鲜明的身份烙印。”

说到这里，霍长鹤抬眼，视线扫过面色已经变得惨白的苏夫人，继续往下讲。

“昔日大战爆发，关外诸多部族结盟，进犯中原。

关山部族充当先锋，征战沙场。

可战事并非如他们所愿那般顺利，申城百姓众志成城，他们根本无法攻破。

时间一久，他们拖不起战事，结盟势力为保全自身利益，不惜背信弃义、出卖盟友。

而身为先锋的关山族，就成了弃子。

一族精锐皆战死，老弱妇孺惨遭同盟屠戮，偌大繁盛部族，几乎覆灭，近乎灭族。”

苏老东家听完，整个人如遭重击，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

他双眼圆睁，瞳孔震颤，手指死死蜷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夫人。

他救下，宠爱的妻子，竟是关外覆灭部族的遗孤，是昔日进犯中原、与中原为敌的族人。

他声音破碎，断断续续：“你……你竟然是……”

苏夫人仰面轻笑，笑声苍凉凄苦，眼底积压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家国之恨翻涌。

她不再遮，一字一句。

“没错，我就是关山部族长的女儿。”

苏老东家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上行，喉头腥甜阵阵，险些喷一口鲜血。

二十年真心相待，到头来全是笑话，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他怒目圆睁，胸腔怒火炸裂，厉声怒吼，声音嘶哑震彻旷野。

“你敢骗我！”

苏夫人脸上满是讥讽，直面他的暴怒，没有半分退让，眼底恨意凛然，字字铿锵，句句直击要害。

“我从未刻意欺骗，家破人亡、人家覆灭是真，孤身流落是真，所有苦难皆是真。

是你，自我感动，擅自揣测，执意娶我为妻。

从头到尾，一厢情愿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她再往前逼进一步：“当年你中原相助申城军队、输送粮草药材，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战死沙场、

血染关山，看着家国覆灭、族人消亡。”

“你，是覆灭我部族的阵营之人，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

仇敌之恩，我不屑领情；仇敌之妻，我不愿为；仇敌子嗣，我更不可能生！”

苏夫人话音落下，苏老东家吐出一口血，

险些昏厥。

霍长鹤一把扶住他，给他喂一颗药丸。

苏老东家气息虚弱，苦笑道谢。

颜如玉面若寒霜，盯着苏夫人：“好一番慷慨壮志之辞。”

“既然你如此爱你的部落，爱你的族人，那你为何不在当日自尽而亡，随你的族人去？”

“既然你如此恨苏家，恨申城，为何不在那时选择报仇，哪怕对苏老东家挥刀，同归于尽？”

“那时你即便杀他，想必他也没有防备，十有八九会得手。”

“可你没有，你一没自尽，二没报仇，甚至

还不惜烧去手臂上图腾刺青，不敢承认你是关山族的身份。”

“你的族，可真不值钱啊。”

苏夫人一怔，脸色涨红：“不是，你休要胡说！”

“我哪句是胡说？”颜如玉语气讥讽，“我听说过无数壮烈之士，他们有骨气，不惜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气节。”

“这样的人，哪怕是敌人，也受人尊敬。”

霍长鹤点头：“不错，不论何时，强对手，始终受人敬佩。”

颜如玉哼笑：“可你，既贪生怕死，享受好待遇，又在活了之后，不肯承认受人恩惠。”

“你既要又要，当真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苏夫人脸红得几欲滴血，大声否认：“你……简直粗俗至极！”

“身为王妃，这种话居然也说得出口。”

颜如玉笑说：“你都做得出来，我说说怕什么？”

“放不下旧族，做了人家主母，又不肯承认自己贪生，还口口声声不给他生子。”

颜如玉一指秦管家：“那我问你，他是谁？”

“他不是申城人吗？”

“他是关山族人吗？”

秦管家猛地吞口唾沫，赶紧否认：“不，我不是，我就是申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