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哀歌

清晨时分，神殿前聚集了一大群家家户户送过来的孩子。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站在环形的看台之前，面对着许许多多手持着烛台的帕拉塞居民唱着挽歌，歌声飘扬而起，顺着北方吹来的风远去。

“他们在干什么？”凯瑟琳倚靠在房间的阳台上眺望着人群，她一大早就被歌声吵醒。

“哀悼。”赫尔冷冷地说道。

“哀悼？哀悼死去的祭司吗？”

“是的，雅安祭司在大家心目中是个好人。”

“哦？是吗，这我倒没有听说过。”凯瑟琳在转身轻倚在赫尔的怀里。

“你应该多到群众中走走。”

“嗯？或许吧。你的群众知道战争要来了吗？”

“不，他们还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没有察觉到城内风声很紧吗？果然群众都是一群迟钝绵羊。”

“绵羊需要有一个好的牧羊人，而且也不是所有绵羊都那么迟钝。”赫尔拂过凯瑟琳的长发说道。

“嗯？”

“最近出城的人口大大增加，不少人都要离开这座城邦了，凯瑟琳。”

“那不好吗？我们可以节省更多的粮食。”

“一点也不好，我们损失了更多的劳动力。没了农民，即使是我们也将吃不上粮食。”

“该死的，赫尔，你正在毁掉这个美好的清晨。”

“抱歉，”赫尔亲吻过凯瑟琳的额头，“我的错，亲爱的。”两人借着清晨的寒风在城堡高处的阳台上缠绵。

另一边，简和兰登二人早早便整理好着装，他们坐在环形看台的人群中静静地聆听着童声。在尼凯拉国王宣布了雅安祭司的死亡之后，人们就自发性地组织了这场追悼会，追悼的对象除了雅安祭司之外，还有之前大众以为在祭祀礼上遇难的沃尔科祭司。人们将他们二人的雕像摆在一起，年轻的孩子们围成一圈，个个手中也端着盛放蜡烛的白碗唱着悲恸的哀歌。不少人掩面而泣。雅安祭司在群众当中的口碑极好，不少诗人将他称为是“帕拉塞之心”，他是整个神殿祭司中最为年长的一位，自然也是最有资历的一位，他经常会为死去的百姓筹办葬礼，背诵悼词，安抚家属，体恤穷苦人民，甚至还会在收成不好的时候主动向国王情愿赈灾减税。绝大部分居住在帕拉塞城中的居民所拥有的美好回忆都是关于他的。他的死亡，诚然是这刚刚开始的一年中最令人沮丧的悲剧了，甚至有人会提出质疑，“帕拉塞之心”已死，帕拉塞又将何去何从。

“大家都很伤心啊。”简紧握着兰登的手说道。

“是啊，毕竟是雅安祭司，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唉。”简不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的…”兰登安抚着简，他现在还没有将尼凯拉国王与其他几国关系破裂的事情告诉简，这不是她现在应该要承受的。

“你总是这么说。”简无奈地看着兰登。

“谁让你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我的担忧都是事出有因。”

“或许吧，不过我希望你继续相信我。”兰登搂过简的肩膀。

“嗯。”简轻声回答道。

童稚而纯净的声音在高空盘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破了雾霭氤氲和青葱的针叶丛林洒在神殿前。歌声逐渐停止，众人也四散而去，投入了各自忙碌的生活中。简和兰登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也回到了城堡。

“怎么回事，兰登。”简双手交叉，看着大门口来回巡逻的护卫队问道。

“嗯？什么？”

“最近城堡内士兵怎么这么多，出了什么事情。”

“嗯…这不是祭祀礼上出了事，父王担心皇室成员的安危所以才增派守卫的。”兰登的语气有所迟疑。

“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而驻守在这里和城墙边上的士兵越来越多。”

“简，没事的，都是些很普通的防卫工作而已。”兰登试图安慰道。

“防卫什么？兰登，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你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的。”简的右手轻触兰登的脸庞。

兰登并没有回应，他的眉宇间充满了焦虑和愁苦，随后他四下张望，拉住了简的手，“先跟我来。”两人快速回到了房间内。

兰登锁上了房门，倒上两杯烈酒，“来，你会需要这个的。”他将一杯递给坐在床上的简，“我们…的确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简没有作声，她温柔的凝视着兰登的双眼。

“自从雅安祭司去世之后，神殿的预言之力便极具衰弱，现在几乎难以施展，所以，父王没有办法兑现他的承诺了，”他小抿了一口，“其他国家要求我们退回预先支付的酬金。”

“嗯…”简没有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她摇晃着酒杯继续静静的聆听。

“但是在之前立下的条约里面，我们遇到这样的情况必须要支付违约金。”

“违约金？”

“对，大概是本金的两到三倍，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去偿还。”

“所以说…”

“所以说其他几个城邦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破裂了，他们很有可能会借此发动战争，夺回自己的黄金。”

简陷入了沉默，她的脸上依旧没有惊讶的神情，甚至连满心的忧愁也被扫地一干二净，她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至多一周。”兰登说道。

简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兰登…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

“亲爱的，我不想让你担心这些事情，生活在战争的恐慌里，这不是你应该遭受的苦难。”

“那你也没必要独自承受这一切，对于我们任何人来说都…太难以承受了。”

“我是帕拉塞的皇储，这是我的宿命。”

“你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兰登，永远不要独自去面对。”

兰登俯下身子，缓缓地靠近了简的双唇，两人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和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的触碰，“知道了，亲爱的。”兰登在简的耳边低语道。

尼凯拉国王在议事厅里独自喝酒，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一旁还摆放着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束郁金香，几朵月季和一些讲不出名字的小花。这里的水果每天都要更换，无论是否有人动过，鲜花也要每日保持新鲜，城堡的管家会特地为了这个去拜访炼金术师或者小商贩购买一些特效的营养剂倒进水里。

“陛下。“

“嗯？”尼凯拉没注意到走进门的赫尔，他被打断了思绪，猛地放下了酒杯。

“陛下，您叫我过来是为何事？”赫尔问道。

“你不妨猜一猜。”

赫尔转动着眼珠，稍加思索了片刻，”我猜，一定是和您的会晤有关吧。“赫尔双手合十放在嘴前，微笑地看着国王。尼凯拉面不改色，他还没有把自己秘密出访黛林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迅速瞟过，发现对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不错，赫尔，你永远会给我带来惊喜。“

“过奖了，陛下，注意城中的风吹草动是我的使命所在。”

“那好，我就不和废话了，”尼凯拉开门见山，“这次我出访黛林，和卡弥尔达成了一致，她愿意帮我调解与其他城邦之间的矛盾，但是作为回报，我将帮她取得尤塔的领土。”

“嗯…听起来十分顺利。”

“但是我要你去刺探下其他城邦现在的反应如何。”

“哦？您不相信卡弥尔吗？”

“不，我相信，但是需要你去确认下情况。”尼凯拉转过身去，面朝壁炉，现在的早春的帕拉塞仍然十分寒冷。

“我明白了。”赫尔回答道。

在他离开之后，尼凯拉仍然一人呆坐着在壁炉之前，他目视着跳动的火焰，这个动作在最近近乎成了他的一个习惯，他的视线会随着火焰逐渐模糊，最后思绪也可以脱离这具躯壳，对于他来讲无常不是一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