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血符
书名:永屠 作者:浊酒话浮生
第12章,血符
叶秀的话深深地扎进了楚小刀内心最深最沉重的地方。
楚小刀皱着芊细如柳叶剑的眉毛,眯着的双眼,额头与脖子的青筋如蚯蚓般冒了出来,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握刀的右手更加用力,指节泛起了苍白。
一炷香过去了,一盏茶过去了,当一刻钟也即将过去时,叶秀再次毫无征兆地挥出那根白蜡树枝,一直提防着的楚小刀猛然牙关紧咬。
“啪”的一声,又是一道血痕浮现,而刀还在楚小刀的手中,未颤一丝,未斜一毫。
叶秀嘿了一声,道:“有点意思。”
门槛处,七爷与柳生“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在他们无聊的时光里,这一幕相当有意思。
当一个时辰过去后,吊儿郎当的叶秀,表情难得的严肃起来。
总是板着脸,没什表情的七爷也一脸诧异。
只有柳生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
楚小刀此刻双眼布满了血丝,额头豆大的汗水连成了一条线,顺着脸颊滴在地上,而他握刀的右手指缝间,也慢慢地渗出了汗水。
他全身都在颤抖,随之颤抖的还有刀身。
叶秀却没有喊停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汗水模糊了楚小刀的眼睛,极度的疲倦与酸痛过后,他发现自己竟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身体反应也越来越迟钝,意识也开始浑浑噩噩起来。
但他就是不愿放下右手与手中的刀,在他心中,他有着自己的执着与坚持,因而他倔强的偏执着,近乎癫狂。
叶秀提着绑在酒葫芦的上的黑线,呼呼地旋着,然后他终于开口说道:“放下吧……”
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的楚小刀,恍惚间听到了叶秀的话,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刹那间烟消云散,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叶秀伸手抓住了楚小刀的衣领,像拎小狗般,将昏死过去的楚小刀提在手里,往院子走去。
经过门槛时,叶秀嚷道:“让开,让开,别挡着。”
柳生往七爷旁边挤了挤,让出了位置。
叶秀提着楚小刀回了他住的茅屋里。
将小家伙与那把铁刀放在床上后,叶秀便在屋子东角落的地上一阵摸索,然后吱呀一声,竟是打开了一扇暗门。
暗门之下有一坡直通地下的木梯。
叶秀提着青丝油盏,沿着木梯缓缓下行。
越往下,酒香越浓,下完最后一步木梯后,便能见着一个堆满了各式各样坛坛罐罐的酒窖。
酒窖藏酒二十余坛,有大有小,每个酒坛均贴有名目,如青云、花蕊、烈喉,等等……
叶秀借着油盏微弱的火光在酒坛之间寻找着什么。
青丝油盏飘摇的火苗,将酒窖照得摇曳不定,四处寻找的叶秀,终于在一个人形木架下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跌打酒。
因为这酒不能喝的缘故,自然被他遗忘在了角落。
将跌打酒从角落捡起后,叶秀直起身,看到了一旁人形木架上搁置着的一套紫色打底,金色描边,绘有九龙破天的铠甲。
铠甲虽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却难掩其霸气。
看着这套铠甲,叶秀眼中有那么一瞬的失神,随后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又恢复到了平时浪荡的模样。
出了酒窖,关了暗门,拿着跌打酒的叶秀坐在楚小刀旁边。
小家伙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叶秀开启酒封后,一股浓郁的药酒味飘了出来。
只见他从酒坛里挖出一小团酒膏,均匀涂抹在楚小刀右臂上,随后再次将酒封存,本打算随意丢在一旁,但想到往后估计得经常用上,便放在了自己床下。
将跌打酒放置妥当后,叶秀搓了搓手,将手搓热后,开始在楚小刀右臂不断揉捏起来……
门槛处,七爷用他干枯的手指不断弹着大侠的脑门,不胜其烦的大侠只有往柳生怀里躲,老头不依不饶地从柳生怀里将它揪了出来。
被拎着后颈的大侠蹬着腿,呜呜叫着,七爷将它拎到眼前仔细打量着。
“嘿,小柳生,你猜怎么着,这小崽子竟然是头白眼狼……我看是喂不家的,不如杀了吃了?”
柳生笑着摇头,打趣道:“您老人家还信这些?再说了,这么小点塞您老的牙齿缝都不够呢。”
七爷深以为然,但虽说吃不得,但欺负着玩总没事吧,然后这干瘦老头就不断的用手指戳着大侠玩。
柳生唤了七爷一声,老人家扭头问啥事,然后一指戳进了大侠嘴里。
被欺负狠了的大侠哪会放过这等机会,猛地就是一嘴。
七爷嗷的一声,不断嚷着放开,放开。
柳生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将手指从大侠嘴里拔了出来,七爷气呼呼的,看着手指上不断冒血的小眼儿,老头气愤不已。
“你竟敢咬我?!”
七爷气咻咻地将大侠翻了个身,用流血的手指从大侠的头部沿着脊背直至尾颠画了一道“血符”。
这道横贯大侠首尾的“血符”,弯弯扭扭,一气呵成,像一条细小的蚯蚓,又像连成一体的文字。
符成刹那,一道红芒一闪而逝,而那道血符也不见了踪迹,仿佛未曾出现过一般。
画完这道符后,七爷的怒气似乎才消减了些许。
“叫你不尊老,叫你咬人,真是寸长的身子,丈长的胆子,以后有你苦头吃!”
很有为老不尊嫌疑的七爷又弹了几下大侠后,才放过了小崽子。
大侠刚回到柳生怀里,就一个劲的往他怀里躲,显然是怕极了这怪老头。
柳生无奈一笑,安抚着怀里的大侠,说道:“七爷,叶秀这么个教法不会出事吧,小刀儿还小,身子骨还没长好就这么透支他,会影响他以后的吧。”
七爷一边吹着手指的伤口,一边道:“小刀儿啊,倔的很,骨子里有股狠劲,正适合练刀,至于怎么教,那是叶秀的事,我们就别管了,也管不着……”
“你们俩可真无聊……”
叶秀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坐在门槛的两人浑然没有一点背后说人闲话的尴尬。
柳生转头,满脸笑容道:“叶秀,坐。”
七爷板着脸,挺严肃。
叶秀一副嫌弃两人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挨着柳生坐了下来。
三个大男人挤在院子门槛处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小刀儿,在害怕……”
柳生好奇地问:“害怕什么?”
叶秀有些不确定地道:“那口井……”
七爷朝着院外那口平淡无奇的水井看了眼,道:“也许他害怕的不是这口井,而是所有的井?”
柳生若有所思,叶秀懒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小柳树,问到小刀儿那戒指的来历没啊?”
叶秀搂着柳生的肩膀就要灌他喝酒,后者连推带搡地拒绝了。
“昨天问过小刀儿了,他说他出生时嘴里便含着那枚戒指。”
叶秀吞下一口烈酒后,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嘿嘿笑道:“还真是含戒而生的孤煞啊……老头,不错啊,这都能让你蒙对了。厉害……”
七爷没接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柳生用手肘碰了碰叶秀,道:“小刀儿还小,别让他练得太狠,身子骨会吃不消的。”
叶秀一脸揶揄道:“瞎操心了不是……刀嘛,尚猛、尚狠,哪能不吃点苦头呢,怕他吃苦啊,那我不教了就是呗。”
见着柳生还欲劝说解释,叶秀赶紧打断道:“知了,知了,真是怕了你了,有我那坛上了年份的跌打酒,保管不会伤着他便是。”
柳生是知道那罐跌打酒的,确实有些年份了,以前叶秀进山打猎,有个跌打损伤就用点,效果奇好。
操心完小刀儿的事,柳生又问起家里小丫头。
“七爷,宛秋没事吧?”
七爷摇了摇头,道:“没事的,老毛病了,养些天就好了。”
“老头,那龙婆婆呢……”叶秀停顿了下,接着问道:“……没事吧?”
七爷表情未变,只是目光中一丝黯然闪过:“她啊,没事的……你别担心。”
叶秀摇晃着酒葫芦,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三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