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小长

由于周阒然那“七个莲子召唤神龙”故事里的女主角名字太长，所以经二妖商议以后决定统一叫她“小长”。

小长不愧为小长，不仅名字，连背景故事也长得不行，光是开篇讲设定就费了周阒然许多口舌，直到终于进入主剧情时，他们已经闯到了极乐楼的第五层。

通往第五层的楼道周遭摆满了各种以美玉雕琢而成的神佛法相，有新有旧，有脏有净，有整有缺，千奇百怪，威仪纷呈。周阒然站在那细打量了会儿，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左耶稣右安拉，中间一尊土地公，这是什么鬼惊世骇俗的操作？”

走在后面的九狐狸自然而然的跟着停了下来，倚在扶手上：“耶稣和安拉是哪两位尊神？”

自周阒然知道原来九狐狸也知道“另一个世界”以后，周阒然的言行举止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时常不经意地提起些不属于这里的词汇，也不知道是真的卸掉伪装毫无顾忌，还是只是想借此机会扳回一城，证明自己有能够与他平起平坐的能力，而非那些“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晚辈。

这狐狸虽然老，但却很好学，不愿放过每一个新鲜的词汇，对“那个世界”里的历史文化很感兴趣，甚至会向周阒然请教关于英语的问题。

可他毕竟是只老狐狸了，学起东西来非常慢，得亏周阒然肯耐住性子慢慢教，有问必答，且不厌其烦地为他解疑释惑：“噢，这两，一尊是‘资本主义自由民主神’，一尊是‘仁爱和谐正义智慧清真神’，虽说名字不同样貌不同，但其实实际作用差不了多少。”

望着楼道两旁多得数不胜数的神像，九狐狸颇有些不解，不解之中又带些忧虑：“这般多的神仙，九霄穹顶那小地方哪里住得下？”

“你说你一妖怪，这么关心人家天上的事儿干嘛”周阒然伸手在土地公的法相上轻轻摩挲着，“嗳，湛如，九霄云亭是什么样儿的？”

“天空地面皆是茫茫云雾，四周大多都是灰白，一眼望去，那难得的绿色，便是仙人自栽的草木，”九狐狸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道，“不过毕竟时隔太远，我亦……记不大清楚了。”

“没想到你还当过神仙，”周阒然恭敬地双手将土地公法相端放回去，又默不作声地将摆在他身后的那两尊神移开，挪去面壁，“是多久以前的事儿？”

“记不清了，”九狐狸思忖着，又带些打趣意味的自嘲，“我算个甚么玩意儿呢，哪敢高攀仙人的名儿？”

“哎唷，当年在一干神仙的围剿之下杀出重围，还重伤了不少武神的九尾妖狐，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真是妄自菲薄，自暴自弃到另一种境界去了，”周阒然伸出手去搭他肩，捏了捏他的膀子，“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说话的时间里一狐一龟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一扇青铜铸成，表面上布满纹路的古门静静地站在那儿，仿佛与他们对视。

感觉不太对……？周阒然看着那镶嵌着猫眼石，妖异得似乎通了灵的门把手，心脏就像是被重捏了一下的疼，涌来的窒息感使得他轻轻皱起眉头。

“怎么了？”九狐狸不明所以的问道，见他难受，自己也忍不住颦蹙起眉。

那阵子心悸连带着疼痛转瞬即逝，搞得连周阒然自己都没能察觉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

他正想伸手去推门，却发觉九狐狸已抢先一步：“我来吧。”

“噗，”周阒然便将伸出去推门的手移到他银发那儿，用食指撩了几根来在指尖绕圈圈，“好贴心呀，湛如～～～还真是让人家心动不已呢～～～”

“老周……”率先走进房间里的九狐狸无语叹息，想说‘我不断袖’却又瞥见他额见那若隐若现的薄汗，只好又将话给憋了回去。

见好就收的周阒然率先踏进去，刚一定神便猝不及防的被缭绕烟雾扑了满脸，呛得咳嗽不止：“咳……这，这是什么鬼情况？”

半响没等到回应的周阒然扭过头去，便发觉一直跟随在身侧的九狐狸早已没了影儿。

于是他心往下一沉——那老狐狸，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回过神儿来时又暗笑自己荒唐：就凭那老狐狸的修为，一百个我都未必打得过，有空担心他，倒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呢。

于是周阒然调整好心态，边摸索着往前行，边语气轻快地骂咧：“湛如你个空有修为没有脑子的花瓶智障，这都能让虚实之境将我们分开，等我找到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哎哟喂亏我还觉得你很有安全感呢，没想到你就是个屁啊屁，半点儿用处都没有的屁！”

周王八龟骂人一点都不王八，极其有涵养，尽管走出去那么远，骂了那么久，骂出来的话也丝毫未有污秽之词，甚至还将句子押韵得和谐优美，堪比诗文，简直可以推至‘骂人不带脏话经典句子榜’之榜首。

许久之后烟雾散去，负手站立的谢必安望着周阒然离去的方向，朝九狐狸意味深长道：“狐王这，可是愧疚了？”

“是呀，”九狐狸缓缓道，语气轻且柔，显然是愧疚得又真挚又诚恳，“单是行骗便足以让我愧疚好一阵子，更何况是将他引入通往归墟的极乐楼顶呢？”

这话让谢必安愣了愣，注视他那霞姿月韵，隽秀的脸庞良久，才回过神来，苦笑道：“少了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公子在身侧，连调侃都无趣得多呢。”

“这般无趣的调侃，除了紫玥，还有谁能受得了你？”九狐狸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小白，勾魂使是冥官，亦是神官，心念向善是飞升的条件，你能走到这个位置，证明你以前……”

我以前……？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呢？我现在……怎么了？

谢必安敛声屏气，目光不知不觉间便已被那双血眸深深吸引住了，周遭万籁俱寂，耳畔竟响起了那把许久未闻的，空灵的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