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从医

跟一个看似深藏不露，实则不知道是在装逼还是真的深藏不露的哑巴医生混迹市井，浪荡江湖，救济苍生是什么体验？

看着平日里养尊处优，被千呵万护，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睡觉都规定要铺足几层软垫子才肯安心的世子殿下现如今被调教得粗布麻衣，披头散发灰头土脸地坐在药壶旁扇风煎药，还能不嫌脏不头晕不犯困不喊饿，你大抵便能体会到其中辛苦劳累了罢。

待到火候足够，龙紫玥便拿湿布小心地将壶里的药倒到一虽缺了个小口，其内亦有裂痕，却被洗刷得很干净的小瓷碗里，就着随身携带的桂花糖一并小口小口地服下了。

喝完药以后他很自然地将煎药所需要用的工具洗刷整理了一番，摆放整齐以后才拍拍屁股离开专门设以煎药的后院，慢悠悠地走到哑巴大夫坐诊的药房里去拉了张藤椅来坐下：“天色不早了，你在这儿诊了整日，还是早些歇息罢，正好我也乏了，不妨早点儿收摊，回去洗洗睡啊？”

这从将黎来的世子殿下以前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无理取闹的骄纵气，走南闯北大半年下来被市井气压了那么一压，娇气倒不再显得娇气了，就是好像压的时候稍不留神压歪了些，导致他现在整个人里里外外都透着股无赖劲儿，偏生说话的语气又强硬得不容置疑，就连无赖都无赖得很有信服力。

他是个美人，美人说话素来比较能入人的耳，只可惜哑巴大夫跟他相处了大半年，早就习惯了他这般作态，是以很不解风情地朝他用手语比划：“活儿还没干完呢，赶紧滚去给客人送药去！”

“不是，那蛤蟆精住的地儿实在是太臭了，”龙紫玥叫冤道，“况且这寡妇她患的只不过是区区风寒而已，有必要服这么久的药吗？我看她分明是觊觎我的美色，仗着自己有几分钱财便称病，想揩我油而已。”

哑巴大夫双手飞快地比划着，动作比舞蹈都要多变好看：“美色美色美色，你整天除了惦记这些还能惦记甚么？你以为谁都似你这般肤浅吗！还不赶紧将药给人家送过去，要是误了用药的时辰砸了我的招牌，哼哼，不管你是谁，我绝对第一个下药毒死你！”

龙紫玥只好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将放置在他桌案上的那几包用麻绳扎好串起来的药挽在手上，又摘下贴在牛皮纸前的那张备注了病人名称住处的纸，看罢后垂丧着一张脸道：“迎春楼慧娘？得，我这真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半刻都不得心安呐。”

哑巴大夫抄起果盘里的胡瓜朝他砸过去，嫌弃的比划：“废话少说，赶紧滚蛋！”

稳稳当当地将胡瓜接在手上的龙紫玥毫不犹豫地啃了口：“回见啊。”

说起来迎春楼其实是周阒然的产业，还是家连锁店，处处都有，打着卖淫的幌子放出线人去收集需要的消息，可谓是既发财又巩固官位，赚钱收线两不误。

然而作为名义上的楼主夫人，龙紫玥进去的时候却并未遭到欢迎，反而被在外迎客的姑娘们驱赶：“小郎君不妨先去洗把脸梳个头，换身衣裳再来罢，否则如此穿着打扮，可不合我们迎春楼的规矩呀。”

“噢，”龙紫玥毫不忌讳形象地啃着胡瓜道，“你们放心罢，我对你们这群庸脂俗粉不感兴趣，特此前来不过是为送药而已。”

索性他嘴里嚼着瓜，说话说得含糊不清，姑娘们并未听懂，只娇笑着打趣道：“何苦来，郎君还是先回去将肚子填饱，再想求偶繁衍后代之事罢。”

“……”龙紫玥只得先将嘴里的胡瓜咽下去，“抱歉妨到各位揽客了，不知慧娘可在？”

“这可不巧了，”一位着红衣裳的美娇娘将手帕遮在樱桃小嘴前调笑道，“我们楼内的慧娘少说也有七八个，不知郎君寻那慧娘具体姓甚名谁？”

“不知姓名，”龙紫玥便将手里那大大小小几个药包亮出来，“不过身子抱恙哪位，应当便是了罢。”

听罢几位女郎都有些惊讶：“郎君可是朝安大夫的侍从？”

“不是侍从，是徒弟，”打着哈欠地龙紫玥纠正道，“敢问天下间要从何处寻来我这般好看的侍从？”

众女郎沉默地打量了眼前这位虽然生得好看俊俏，但却衣着破旧，甚至能称得上是褴褛，顶着鸡窝头，脸上有灰未曾洗去的郎君一会儿，皆无言以对。

在龙紫玥不耐烦之前，里头一个反应快，机灵些的姑娘率先说道：“郎君稍等，待奴家进去禀报以后再请慧娘出来。”

“既然这么麻烦，那不如我将药留下，你们爱谁谁捎给她罢。”龙紫玥嫌弃的撇了撇嘴，就自动自觉地将药包交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位穿红衣裳的女郎手上。

女郎接过以后一改常态，很是尊敬客气地问道：“郎君可要随奴家进里头去坐坐？”

“是呀是呀！”有了领先开头的，后面的姑娘们便七嘴八舌纷纷道：“可需奴家伺候郎君沐浴更衣？”，“郎君若有甚么要求，尽管吩咐奴家便是。”，“来前郎君用过饭不曾，可愿试试奴家亲手熬的莲子羹？”

见状龙紫玥便已心知肚明，想着：“看来这慧娘大有来头啊，竟专门设法儿装病来钓我，只是不知那哑巴，可知晓此事？”

猜疑归猜疑，秉着‘有便宜不占是傻蛋’的基本原则，龙紫玥欣然应允：“行罢，那便麻烦你们带我进去，给我备一池热水，一身干净的衣裳，以及一桌你们楼里最好的菜肴了。”

女郎们纷纷应过，分配好各自该干的事情以后效率极高地带着龙紫玥走完了整套流程。

最后坐在上房内扫完了整桌菜肴的龙紫玥捧着肚子：“嗯……再给我来盘饭后果。”

片刻过后有人推门而入，他懒得回头看来人样子，只笑道：“这回来的，便该是慧娘正主了罢？”